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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章 第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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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她坐下来,几秒钟的功夫,娜娜就“妈妈、妈妈”的过来了。

“走开。”她生无可恋地歪着头,“烦死了。”

她不是没有耐心,是每天睁开眼,娜娜就在“妈妈妈妈的”叫唤,问她什么事,她又只说,“叫叫你”或者是“找妈妈”。

娜娜撅着嘴去找小茉了。

可恶,阿娘就是偏心眼。

是啊,小茉比她会撒娇,可可怜怜地往膝盖上一趴,多惹人怜啊,还好小茉不是竹子和阿娘的小孩,否则这家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。

她生气地抓起小茉的手,冲着骨头多的地方咬了一口。

她还挺喜欢没事叼叼小茉的。

小茉很娇气,会叽叽咕咕地喊痛,她挺喜欢那种黏黏糊糊的声音。

“娜娜是小狗。”云菩把娜娜的脑袋推开。

可能是小的时候与萨日朗聚少离多,娜娜养成了坏毛病,她,特别喜欢咬人。

娜娜啃了她脸一下,接着这里咬一咬,那里啃一啃的,“我是大狗,你才是小狗,这叫一大口亲亲。”回头叼着萨日朗的手,也是啊呜一大口。

“不是……”萨日朗扒拉了娜娜一下,“你怎么咬人啊!”

娜娜一下子翻了肚皮,压着她趴过去抱萨日朗,“哎,妈妈。”娜娜嬉皮笑脸的,也啃了萨日朗的脸蛋一下,“妈妈,喜欢,好喜欢你。”

“我不喜欢你,你咬我。”萨日朗擦了擦脸,“都多大了,还找妈妈。”她捏捏茉奇雅,“你去跟纪正仪好好说说,只要能说通她和我们里应外合……”

“她凭什么跟我们里应外合而不是和别人里应外合出卖我们?”云菩打断道。

门此时忽然吱呀一声,她循声看去,看来是竹庭。

因为萨日朗瞬间扒拉开她俩,飞快起身,端着盘子站到屋子里离她最远的角落。

只有竹庭,能把萨日朗吓成这样。

但凡是竹子,萨日朗都会说,“我买桃子了,要吃自己洗。”包括土豆洋葱胡萝卜,萨日朗都能尬聊几句。

唯独竹庭,能把萨日朗吓成一个懂得礼节,恪守规矩的臣子——倒也不是说萨日朗害怕竹庭,她只是害怕要照顾一个木头人一样不能自理直勾勾躺着的竹庭。

娜娜没有一丝防备,啪的一声,脸摔在椅子上,她揉着鼻子,“好痛。”

“你起开。”她抱着娜娜——小小云抱着娜娜,她其实想把娜娜推到一边去。

这就是和小小云分享一个躯壳的坏处了,比人格分裂更差,因为她和小小云并不会轮班,一次只出现一个,真是讨厌。

小小云还是个小破孩,粘人精喜欢被抱着,只会央求道,“抱一下,一下下。”

“随便你。”她还思考了一瞬,灵魂该怎么翻白眼给另一个灵魂看。

娜娜使劲儿挤了小茉一下。

和延龄她们不一样,小茉软软的,和挤小猫一样,特别舒服,而且还不像挤带毛小动物时那样提心吊胆,担心伤到小小的毛孩子。

小茉不高兴会跑,哦,小茉也会咬人的。

“疼呢。”娜娜做作地捂着脖子。

“你来做什么?”小茉安抚式的揉揉她的脸,别看这个黑心的垃圾嘴巴里不承认,行为上显然是上岸了。

从前她面对竹庭时,可是费心笼络,张嘴闭口都是“我让你当议长”——竹子另算吧,竹子和延龄一样,是一只邪恶的女孩,是她们同流合污的盟友。

毕竟除了她娘外,没人能这么尽职尽责又无微不至的伺候她了,最起码一般人不能接受洗完头发上一遍鸡蛋清,洗掉,上发油,再洗掉,随后用洗发膏再重新洗,这还不算用毛巾将头发绞干的活计——服侍人的时候竹子立刻逃之夭夭,留下竹庭擦着眼泪默默干苦力。

而且小茉每天都要这么伺候一遍自己的头发,也就她娘能忍。

现在,小茉面对竹庭都爱搭不理的。

竹庭现在都不敢收拾她了,要是往常,多少要给她一顿派头看,这会儿只是小心翼翼又可怜地蹲在椅子边,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小茉。

“真是有意思。”小茉不理竹庭,阴阳怪气道,“不管我另一半的血缘来自谁,我不都是你的孩子吗?你果然是个好夫人。”

“你饿不饿?”竹庭踢过来了一个小板凳,她坐下端起萨日朗还没来得及吃的夜宵,挑了几根面,小心翼翼地放在勺子里,吹了吹送过去。

“……”云菩不得不爬起来躲开,“我饿的话我会自己吃的。”

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

竹庭——她能很轻易地分出竹庭和竹子,竹子只会大大咧咧地挤在她和娜娜之间——落寞又麻木地说,“是受伤了吗?还是生病了?”说着,竹庭伸手过来替她整理了整理衣领,像不知道沉浸在何时何地的幻境里,宛如梦游呓语般的说出一句耳熟的话:“连个馒头都拿不起来,还要逞强吗?”

其实当年那个时候她能听懂几乎所有的中州官话了——严格来说她并不是不懂中州话,她会说宁波话,苏州话,但她不会说官话,母亲从来没教过她,她只是不想搭理母亲罢了。

母亲经常有事没事的尬聊。

她没受伤,也没生病,就是拜可恶的娜娜她娘所赐,她的手经常使不上劲儿,哦,好处是从此以后娜娜她娘再也不敢打她,只敢揍娜娜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她从竹庭手里夺过碗,扔回茶几上。

真的好可怕。

竹庭莫名其妙的说了一模一样的话。

她以为她和母亲的纠葛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刻终于结束了。

怎么这人阴魂不散呢。

娜娜吓得跳到一边。

小茉发火的时候还是很可怕的。

竹庭也被吓了一跳,不过竹庭很迟钝,说话也慢慢地,“嗯,你不要生气啦。”她呆了一会儿,拽了几张草纸,擦了擦茶几上飞溅出来的面汤,“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……”

“我没生气。”小茉蜷缩着像一个猫球一样地靠在椅子里,“你不要烦我了。”

“我就是,我就是,”竹庭结结巴巴地说,“我想和我不讨厌的人生孩子,我不想给男人生孩子。”

“那你不讨厌谁?”

“女人。”竹庭打出一击绝杀。

小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,“只要是个女人就行你怎么不找,”她扫视房间,“萨日朗——”

竹庭还没开口,阿娘抢先说,“天王老子来了那也是蛆,我不喝。”

每次竹庭和小茉吵架结局都很标准。

拉扯几轮后,竹庭总会可怜地问,“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?”

小茉终于气疯了,“你不是想知道要怎样我才能原谅你吗?”她又不当小毛球了,爬起来和竹庭对视,一字一顿道,“你从此对我俯首帖耳,你让她在我面前俯首称臣,从此甘愿驱使,我就原谅你们。”

素言偷偷地从桌子上摸走了车钥匙。

竹庭呆呆地看着茉奇雅。

这一刻,素言真希望自己有一项名为隐身的异能。

这世间多少悲欢离合原本和她毫无关系,偏偏茉奇雅和老师吵翻了。

老师出去洗桃子了,老师又回来了,竹子太后冲了过来,紧接着……今天真是倒霉呢。

倒霉娜娜被困在竹子太后与茉奇雅之间进退维谷,而她贴着茶几,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。

一出门就碰上榛子。

榛子坐在台阶上,愁眉苦脸的。

“不然你去求求她。”素言好心了一瞬,“大不了去给她当个秘书,也好过在外边受苦。”

她很快就为自己一瞬的恻隐付出血的代价。

榛子的理解能力是个迷。

她以为榛子懂了,榛子也以为榛子懂了,榛子转身就去把四公主拽出来,一副殷勤的样子,“走啊,我们逛街去。”

“我的意思是,”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榛子,“娜娜!是娜娜!”

“小矮人永不为奴!”榛子义愤填膺道。

“这有什么区别?”她指着四公主。

“呃,她不是小老婆。”榛子比划了一个很滑稽的手势,“嘿嘿,她是茉奇雅她妈。”

“我比小老婆还糟,”四公主气色很不好,虚弱又憔悴,不过她是一个儒雅的女子,很擅长打圆场,“我没有名分,连外室都不算的。”

“不不不,”榛子的脑子是有点问题的,拉着她和四公主出宫去买炸土豆条,“妈妈不论名分,单算的。”

“我们这是……”四公主稀里糊涂的跟着往外走。

“你要干什么!”素言尖声道。

榛子扯着四公主,“我带你去见见世面……”

一出门就有人喊,“就是她!”

大兔子正在人群中四处逃窜,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。

“听说是她爹杀了女学里的所有女孩。”

“你怎么胡说八道,烧死的。”

“听说杀了好几万人。”

“她就是海兔,他的女儿,垃圾同流合污,给同窗下毒。”

榛子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。

大兔子正好看见榛子。

对付几个没武功的老百姓她那是绰绰有余,几个腾挪闪避,她冲来,抡圆了背包,对准榛子的脑袋,狠狠的砸了下去,咣的一声响彻街道。

“打人了!怎么打人了!”那几个妇人吓得又不敢来纠缠大兔子了。

榛子从地上爬起来,“你怎么打人啊。”

“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。”大兔子气得脸都白了,“你有胆子造谣,没胆子认。”

“……你是说娘娘造谣,冤枉你爹吗?”榛子回敬道。

“他根本没有杀三万零七千的书院学子。”大兔子指着榛子朗声道,“没有无辜的人受害,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赐死,以儆效尤,不信,你们问她。”

清歌疑惑地看看榛子,又目送那个女孩拎着两兜吃的还背着一颗白菜,抓着门槛,潇洒的翻墙进了宫,没由来的,她想起了娜娜那天的传神表演——“小的只是加了一些砒/霜”,“呃,是,是砒/霜的那次吗?”

“是心怀歹意,”素言垂眼看着榛子,“所以加了砒/霜吗?怀真。”

围观的那些义愤填膺的人,脸上神情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奇怪了。

清歌闭上眼——只要闭上眼睛,她就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,也不会觉得头疼。

她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,只知道素言拽了拽她,再度睁开眼,人群早已消失不见,街上重新热闹起来。

裴怀真沮丧地揪着一根狗尾巴草,拧来拧去。

“你为什么对这件事一直有执念?”四公主忽然问。

她愣住,下一秒看向素言,咬牙切齿道,“你——”

“不是我。”素言连连摆手,一秒不到,她就出卖了情敌,“是娜娜。”

“可恶。”她沉默许久,低声道,“你不懂的。”

“咦?”四公主微微歪着头,温和的看着她。

“你知道吗,看见他知道自己要死,十恶不赦的恶人居然也会害怕,”榛子停顿,扯着嘴笑了一下,那是个很难看的笑,“有一瞬,我觉得好痛快。”

说罢,她抬起头,“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变态吧。”

清歌摇摇头。

这一刻,她对茉奇雅生出了荒谬的同情。

一个想给政敌体面收场的人,结果政敌死了个惨不忍睹,还被捅篓子的手下写成了话本,一炮而红,这么多年过去,百姓还会因为虚构的恶行去堵人家女儿。

一想到自己居然败给了这么一群人,她又开始生气,胸口发闷,喘不上气。

裴怀真正在编狗尾巴草,素言跑去买绿茶饼了,反正没人理她,她就自顾自地转身往回走。

阿姐正站在屋外,盯着一张纸条发呆。

似乎母后和她一样,也是只能听见云菩说话,因此母后正拉着云菩,“聊两句好不好?说什么都可以。”

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的世界寂静的可怕。

说来可笑,唯一能打破这寂静的声音竟然来自云菩。

“讨厌。”云菩细声细气地说,“可我不想理你。”

根据林婉折的口型,她猜这话应该是:“你怎么这样!没礼貌。”

阿姐拽住她,“阿清。”

她转过身。

她听不见阿姐的话,但她听见云菩愕然道,“你说什么?”

阿姐重复了一遍,“九百亿白银。”

“兴建学堂,医院,供电站,净水厂。让孩子读书,穷人看病,家家户户喝上干净的水。”竹子慢慢道,她不解地对上云菩的视线,“不是你说让我劝说一下吗?”

“什么劝说一下。”云菩跑过去从竹子的袖子里把竹子刚才看来看去的纸条掏了出来。

可不是么,竹庭给竹子留了一句话“劝说一下,共谋大计,为天下事,何惜金银。”

“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竹子自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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