况历道:“或请齐兄先带我出城,边走边想办法,若不赶紧,往大岛的路便走不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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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林茂即吩咐伙计提前关铺,做好被海寇打劫的准备,亲自带况历乘马车赶出孛柔城。齐林茂认识一位住在附近的王爷福加耶,这位殿下拥有颇多私兵,可临时解围。
两人到达王府,福加耶王爷友善接待两人,却不信况历的话。一群海上流寇敢随随便便攻打本国最大港城?简直笑话!
福王爷让仆从取冰镇的果酒,请齐林茂和这位远方的旅人品尝一杯,冷却冷却因奔波而炙热喧嚣的心和头脑。
金红酒液斟入水晶杯,福王爷优雅执杯,轻轻摇晃,凝视远方。
海上大雾,岛上却甚晴朗。
孛柔城方向,一股股黑烟滚滚上蹿。
孛柔城方向,一股股黑烟滚滚上蹿。
“今日应是无雨,云雾为何如此奇异?”
侍从急惶惶奔入:“殿下,孛柔城内起火了!有好多强盗!”
福王爷这才紧急点兵,又派人通知驻扎最近的某将军,调更多支援,并着人禀报国王。
况历估算福加耶王爷的私兵数量,加上城内兵力,应能压制海寇,待更多援军赶来便可大胜。
他又向齐林茂抱拳:“在下仍要劳烦齐兄,求借贵宝船一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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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林茂再带况历急赶至那处小港。港口乃新建,穿过颇荒凉的野林小路,即见朴素码头。空地上一排排板房贩卖些日常吃用物品,水面泊着不少船只,仅两艘大船挂着齐必速喇氏的徽旗,另有数艘大船和较小的船悬挂卷云雷纹旗。
雷氏的徽记。
况历略一望即知究竟——
四大海商中雷氏垫底,在婆纳纳国一带势力不大,潘家徐家往往不带他家玩耍,雷家偶尔会找外海势强而大雍境内弱的齐必速喇氏抱团。
端看此港,没有潘船徐船,可能是雷氏和齐必速喇氏新近合伙盘地开来私用的。
亦可能系雷氏自开的码头,让齐必速喇家停船,卖卖人情。
按四大海商攀比的惯性,八成附近另有潘氏徐氏专用的小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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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林茂有些尴尬:“况兄……我是从孛柔港登岛的,只知族中大船停在这,没来看过……”
况历向齐林茂一揖:“此港雷家船多,想有当家在附近。在下欲前往拜见,恳请齐兄代为引荐斡旋。”
实际根本不必引荐,一旁的板屋内就有几个雷家的伙计,其中两个曾跟着况历种过甘蔗,瞧见况历,内心震惊又复杂。
况历也不多废话,径走到他们面前道:“哪位当家在此?有急事相商。”
又问齐林茂:“潘老板和徐老板附近可有码头么?当下情形,船越多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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况历会见四大海商当家的场面,众传奇小说皆大篇幅描写,所陈言辞,各样慷慨,撼动人心。
官修史料记录简略——
「况历与几商会首唔,剖析形式,曰,黑角势大,今劫阿姆索里,明日便是他人。更已敢攻城,悍匪打劫,岂会细分商铺字号?必一视同仁,统统抢掠。若今日大胜,收获丰厚,名声更振,投奔者纷纷,愈强愈横,滋扰必更猖狂。请诸位老板援手,非单助巴拉尔氏之困,实乃铲除来日祸端,为自家谋利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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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在婆纳纳坐镇的四商当家全是族中位高权重人物,对局势洞察清晰,无需况历多言。按海商一贯的规矩,唯在各国不管的外海与人动武,到一国境内,便遵官府法规,不露自家私卫,以免触犯律法,惹来麻烦。但黑角帮攻打孛柔城,着实震撼到了他们。各家已收到消息,黑角海寇进城后,在街市肆意杀戮抢劫,几家在孛柔城的铺子损失惨重。眼下正好以反击海寇及襄助阿姆索里的江湖道义名头,让黑角寇晓得些厉害。
四家即商定各派出船只。
他们亦需先知会当地官府。
雷氏和齐必速喇氏的港口离福加耶王爷领地最近,船可最先出发。
况历道:“况某愿为前锋,二位当家能否借艘船与某一用?”
齐茂林道:“况兄与我同乘一船吧。”
雷氏当家道:“有几艘况前锋更掌得惯的船在港,先随你用。”
况历来到码头,大商船旁,几艘略小的船整齐排列,狭长尖底,神目彩眉,正是他昔日爱用的彩眉鸟船。南方外海少见此船,系被雷家发来做搬转轻货用,船上站着挺多曾跟过况历的水手。
况历跃上领头的彩眉船,打个唿哨,船帆舒展,顺风迎浪,奔向老棉海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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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角帮的魔面船正在老棉海峡蹂躏阿姆索里的船队。
阿姆索里素来谨慎。黑角帮城内放火,海峡埋伏,按他原本性格,应再度转回孛柔港。
海寇专精海战,陆战大约不能持久,只为恐吓,让他不敢返城,继续向前。
阿姆索里猜,黑角帮必了解他的性格,预料到他会这样做。
所以,他决定打破旧例,命船队不再转向,一径前行。
几小股海寇驾快船围来,被阿姆索里的护卫船击退。
海寇撤入浓雾,船队进海峡,号角响,巨帆现。
密密大船魔面狰狞,飘扬丁胡子和三角鲨的徽旗。
黑角帮几次虚招后,此番送上真诚。
孛柔港内确实仅有部分势力,真正主力蛰伏在老棉海峡,待将阿姆索里的船队狠狠围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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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弩纷至,又一艘船的主帆落下,阿姆索里有些疲惫,他早做好迎战海寇的准备,亦久知黑角帮恶名,却未想到这帮海寇的实力如此强横,甚至在纵横两洋的顶尖大海商之上,可攻一国。
再多准备,也难应付这群海上魔鬼。
阿姆索里已打算把命交给上天了,忽而,他听到轻快哨声。
一队快船七彩海鸟般掠过海面,冲向黑角魔面大船,箭矢飞,火光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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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砚感慨:“况历当真擅长海战,据说东海侯爷和几位老帅至今还爱研究他的布阵及突围反攻法。兵部也命人将他的一些战术记下,做水军演练之用。”
兰珏微笑:“吾不懂兵法,读故事时唯叹神妙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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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喜欢况历的人总说他没本事,只是懂得趁机借势,以他人之功,壮自己名声。
这些人更曰,似孛柔港与老棉海峡海战中,况历其实就是个临阵倒戈的小人,窃黑角帮的谋局布置告密,换得齐必速喇氏庇护,雷家不再追究他过错。即便无况历,海寇在孛柔港也只能作乱一时,撑不了太久。黑角帮洗劫孛柔城所有商铺,将众海商统统得罪,海商们又都和巴拉尔氏有交情,肯定会联手对付他们。
况历仅是拿准了必定发生的局面,抱着必胜一方的大腿可着劲儿地蹦哒,真就蹭到了名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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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些传奇小说中,况历驾彩眉船冲向黑角大船时,雷海锤乘飞马从天而降,双锤起,雷电降,黑角魔面船灰飞烟灭。
实际战况字间纸上无法再现,唯可知阿姆索里的船队最终解困,平安返回孛柔港。黑角帮的魔面船从围殴阿姆索里变成被众船反围。一名海菜岛少年也在丁胡子率领的船上,况历攻上此船,将其救出。少年已被黑角帮迷惑心智,觉得当海寇挺快活,反手插了况历一刀,被况历打晕,带回彩眉船。
况历肩头背后中了两箭几飞镖。幸亏他穿了皮甲。齐林茂很仗义,一直和他同乘一条船,与况历昔日的部下一同护卫他后方,大多冷箭被挡下,挨的这几箭没伤到要害。
况历跳上一艘黑角魔面船时,另一艘船上的丁胡子大笑:“你小子果不寻常,洒家早知你没露真面目。没想到你就是况历。”
况历朗声答曰:“道虽不同,况某永远感激当家活命之恩,钦佩当家豪情!”
丁胡子再笑:“我胡子做事从不言悔,更不后悔救你!”命左右掉转船头,隐入浓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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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角帮大败,斑长虫战死。众首领带船回迷岩岛一路又遭各国官舰、海商战船及其他海寇的伏击。系因此战黑角帮太显露实力,竟能攻打孛柔这样的港城,诸国皆觉得他们并非游游荡荡打个劫的寻常野寇,而是有谋国举事志向,需慎重对待。我朝亦将地方衙门的缉捕令转到军中,之后追击黑角帮的不再是捕快船,而是军船。
很多别帮海寇趁此机落井下石。
红狒狒等头目陆续或被官府海船击杀,或被同行诱杀,或遭海商围堵后困绝而亡。
丁胡子撑得最久,率残部在迷岩岛支持。某日三角鲨去陆上吃喜酒,顺便探望他秘密养在某城的小美人和孩子,遭同行暗算。陪他前往的小海寇传讯回岛,大当家死不瞑目,他们拼命抢回尸身,请二当家迎大当家归岛安葬。小夫人和两个孩子也盼望二当家接迎。
部下劝丁胡子,此必是计,大当家已然成神,不会眷恋残蜕,一定更希望二当家守住家业。让那几个小子把大当家的尸身火化,多抓些高僧道长念经,洒入大海。大当家这样一头猛鲨,在天有灵,定能自己游回来。岛上再推算日期,办个迎接神魂的大法会即可。
至于小夫人和公子小姐们,何必来此吃苦?厚赠金银,择福地安居。
丁胡子道:“你道我胡子为何能撑到而今,岛上一众孩儿未散?因我守着一个义字。若连大哥的女人孩子都弃之不顾,我如何立足江湖?虽守住岛,人心必去。”
属下着急,再进言:“小夫人原青楼花魁,与大当家聚少离多,焉知那孩子……”
丁胡子道:“两个娃娃我见过,半点不随娘,小塌鼻子三角眼,一看就是大哥的娃。”命属下休再多言,径前往,果被抓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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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闻丁胡子在牢中道:“洒家打从做此刀口舔血营生的那日起,便知不会善终,更不后悔。吾帮之败,乃天意。我那时没杀况历,亦属命也。吾帮与我胡子乃咎由自取。况历因此得势,结果将着落何处?哈哈,都在老天棋局内!”
丁胡子被判凌迟之刑。守牢的一位狱卒曾是丁胡子赠金银的某慈孤院中的一个孤儿,感他恩情,在行刑前夜往丁胡子酒菜里下了毒,将他毒杀,免受酷刑之苦。
狱卒事后主动自首。衙门获悉,黑角帮残部原打算劫法场。此举必不能成功,但会伤到不少看热闹的百姓。因狱卒提前毒死丁胡子,寇匪没能依计实行,后被衙门抓到。由此看来,狱卒竟还隐有救人之功。
衙门仍按律判了狱卒杖刑流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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况历在孛柔海战后销声匿迹,江湖一时传言纷纷。
有人说他伤势过重,已不治。
有的曰他被海寇刺杀。
亦有传言道,雷家还是觉得不能留下他。
更多说法是,他抱上了齐必速喇氏和巴拉尔氏的大腿,更被朝廷的某位大人看上,欲赏他个官职身份,即将青云直上。只是改换门庭,洗白上岸,需潜敛一段时日。
各样谣言流传很久。
直到某日,世人得知,况历成了迷岩岛的新岛主。